坚持
傍晚我站在阳台上眺望夕阳染红天空。三年前的今天,我在圆明园看着同样的夕阳抚摸断垣残壁,那是世纪末的时刻,世界末日并未来临,人们兴高采烈地祝福未来,希望将所有的烦恼和苦难留给旧世纪。在那一天北京大学迎新晚会门票的背面,印着明天会更好的全部歌词,虽然寒风凛冽,未名湖上依然燃起了希望的烛光。
三年过去了,2003年12月30日凌晨梅艳芳去世的消息,再一次确定了这一年的悲剧性。糟糕的是,当最后一个坏消息来临的时候,我已经记不得第一个坏消息是什么。这是什么样的一年啊?虽然一年在时间长河中只是惊鸿一瞥,但媒体给我们看到的大都是悲伤的脸。杨利伟的招手和萨达姆的倒下似乎不能抵挡张国荣和梅艳芳死给我们的震撼,然而在伊朗古城地震中丧生的四万条生命又算什么呢,他们的爱恨情仇离我们是那么遥远,以至于四万颗心脏停止跳动比不上一个人的正常死亡。由此可见,艺人是我们内心的映照,我们在他们的悲剧里哀悼自己的青葱岁月,感叹未来命运的无常。
在宏大的历史叙事中个人的命运永远微不足道,但是自恋让我们忙于叙述,是的,如果自己都不爱自己,历史怎么会有空来爱你呢。2003年的夏天,我仰望着头顶明亮的手术灯,等待一把刀进入我的身体。而到了冬天,还是需要一次决断的割裂,只是这一次,拿手术刀的是我自己。
生命缓缓流动,在痛的边缘快乐着,我在最好的季节去了北京,在最冷的时刻去了南方,我和那些叫做网友的朋友们相聚,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就象一个班的同学,而且最好的是,同学们都有收入,可以尽情FB。我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这已经成为我职业生活以外的重要部分。
不是在所有的时候都能够看清未来,但是我相信我内心的选择,在2003年的旅程中,我几乎无法选择自己的命运,然而,在岁末的某一个夜晚,我在中国西南的某一条街上遭遇到一生中最刻骨铭心的时刻,让我看到了曙光,生活也将为之改变。
我主持了年终博客派对的拍卖,人们善意地接受了我的玩笑,这是另一个温暖的时刻,但是我内心却渴望做一个聆听者,这个世界上人人都在侃侃而谈,好的聆听者却那么稀少,如果你的身边有,请你珍惜。
在塔可夫斯基的影片《乡愁》中,归乡的诗人在干涸的水池中点燃了一支蜡烛,小心翼翼地向另一边走去,在半路上,蜡烛灭了,诗人回到原地,重新点燃蜡烛,再次前进。如此反复,在诗人小心翼翼的护卫下,点燃的蜡烛终于到达了终点。这是一个漫长的镜头,毫无悬念,但是对我而言,却意味着别样的意义:
2004年,世界依然会改变,而我,必须坚持我珍视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