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走边唱
那天晚上广州下着细雨,我在一个叫搏击会的夜总会参加别人的生日聚会。这里的小姐当然漂亮,但是叫搏击会倒不是暗示男女可以在此尽情肉搏,而是这里,真的有人在打拳。在大堂的中央,放着一个大大的拳击台,护栏灯光一应俱全,进包房前,这个台上空空的还没有人。
聚会玩到一半觉得乏味,出门透气,看见拳击台上已经有半裸的男子开始互博,一旁还有仲裁,有模有样,可惜生意清淡,无人喝彩。全场回荡的,竟然曾经耳熟能详《霍元甲》的主题歌,一瞬间这陌生的场景中掺进了熟悉的回忆,那些没有面目却有味道的往事在脑海中飞旋奔腾,似有千言万语,却也随音而去,不知所终。
打完拳后不久,便有一个长发男歌手坐在拳台前椅上唱歌,他唱情歌虽然委婉,却过于缠绵,不过是诺大场子只有两个男客坐着欣赏,于是歌手索性面对两位款款送出深情,客人倒也不避,礼貌鼓掌。
我想起十年前认识的那些唱歌的朋友们,一度他们也留起长发,弹着吉他把台湾民谣唱了又唱,那时侯大家坚信音乐可以互相取暖,可以点燃理想,可以永远。于是他们在校园里开演唱会,也出版唱片。不过到了今天,青春的荷尔蒙分泌殆尽,大多结婚生子或奔波尘世;如果其中还有人唱歌的话,请到衡山路的酒吧去找他们的演出,每晚都有。
也是在校园,那时侯每周四晚上六点,上广有个很好听的节目叫《滚石音乐时间》,是台湾滚石资深制作人张培仁主持,谈他心中的滚石历程和音乐,当时滚石适逢鼎盛,好歌辈出,张又是大哥级的人物,委实是不可多得的聆听体验。而同一天同一时段,东广会找一个本地的乐评人做类似的节目,同样谈自己心中的音乐,放一些歌,可惜水准差一大截,我往往弃之不听。不过这个乐评人在当时也算小有名气,叫做范立,曾是当年上海影响力颇大的流行音乐杂志《音像世界》歌迷会会长,后来东广成立就去当了主持,然后在高林生从广东转投上海的新星座唱片做企划,在那里和曹峻首次共事。后来跳啊跳的,就到了每个致谢词里都会有的CHANNEL V干活了。至少在去年,我离开上海之前,在每个周日下午有线音乐台的《周末乐谈》,还可以看到林海、范立和曹峻三个上海丑男在那里自得其乐,听说这个节目的主要收视,来自于妈妈阿姨级的观众。
其实我想说的是,有一天范立以电台主持人的身份来我们学校开音乐讲座,他说他琢磨出中美两国音乐节奏的差异根源所在,因为美国是汽车文化,高速开车听音乐自然也喜欢快节奏的音乐;而在中国,他每天骑车出门,不知不觉就会哼:叫你一声MY LOVE……为什么呢,因为我们是自行车文化,这个歌就是符合骑车的节奏。
我之所以记得那么清楚,是因为从此以后我骑车都会想起这首歌,音乐就是这样不经意地深深进入我们的生活。和书籍、电视这些流行文化媒介不同的是,音乐可以随时随地在我们的身边存在,我们的口袋中最早是随身听,然后是DISCMAN,现在是MP3;满大街的商场播放着各种流行歌曲包围你,在《心太软》最流行的时候,我在印度洋上都躲不开它的骚扰。
一首歌可以是段难忘的回忆,王朔说从前有个花花公子,和不同的女人欢爱时放不同的唱片,然后在年老的时候边听这些唱片边回味旧情;一首歌也可以演绎一段悲欢,陈可辛的《甜蜜蜜》不是缅怀邓丽君,而是缅怀纯洁无邪的真情。一首歌更可以成为时代的象征,激情岁月的歌声在《阳光灿烂的日子》里被复制得淋漓尽致,让我们向往而不能接近。
无论如何,在日渐平庸的日子里,歌渐渐只是歌的本身,它们依然空气般地存在于生活的各个角落,或直白或隐秘,陪伴我们的旅程不至于太过寂寞,提醒我们在路上边走边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