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京钟楼和鼓楼脚下的咖啡
一
这个地儿在地安门往北的钟鼓楼广场,门口有棵大槐树,二楼露台就是北京胡同房子的屋顶,抬头左望是钟楼,右边是鼓楼。如果你是在北平秋日的黄昏在那儿坐着,或许会希望时光是凝固的,只有白鸽飞过。
事实上我并没有在这上头好好呆过,这些画面都是拉姆的描述加上自己的想象。第一次去时露台被一群老外包场了;第二次去在上面坐了两分钟,就因为太热,跑下来到空调房呆着。后来坐得闷了,出来到广场上游荡,看钟楼和鼓楼,倒有些看头,而且白天的时候,可以选择在钟鼓楼眺望)。

二
我住的酒店旁,就是北大红楼。最早的北大并不在北京西北边的海淀,而是皇城根儿下的北大红楼所在之处。北大的前身叫京师大学堂,专门培养清朝官僚,管理封建而混乱,后来已经令学生大为不满。民国二年,校长给大总统写信,说学生造反,要罢免校长云云,这封信还保存在现在的北大红楼里。四年后,游学欧洲的浙江绍兴人蔡元培被当时的大总统黎元洪任命为北京大学校长,蔡元培并没有辜负历史给予他的机会,在新旧政权和体制交替争斗的大背景下,他“循思想自由原则、取兼容并包之义”,把北大塑造成中国历史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梦幻般的大学。陈独秀、李大钊、胡适、鲁迅、周作人都出现在当时北大的教师名录里,同时,辜鸿铭、刘师培、黄侃这些保守派也能在北大任教。蔡认为:“无论为何种学派,苟其言之成理,持之有故,尚不达自然淘汰之运命者,虽彼此相反,而悉听其自由发展。”
蔡元培和北大的结合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和他的理想完美结合的特例。在当时的风云激荡中,北大红楼成为新文化运动的中心。时任北大文科学长的陈独秀利用《新青年》向封建制度和传统文化猛烈开火,为马克思主义在中国的传播打开了道路。新文化运动可以说改变和影响了每个中国人的命运。它鼓吹用白话文替代古文,写文章要用标点符号。决定了我们今天写帖子和博客的方式。更重要的是,它认定拯救中国的最好办法就是通过改造国家的文化来改变国民的灵魂,这样的思想对当时在北大红楼担任图书馆管理员的毛泽东当然很有影响。上海大学的朱学勤就认为,毛泽东发动文化大革命的冲动就根源与此,而且五四以来,中国的知识分子或多或少都有这样的冲动。有趣的是,在社会发展完善,经济发达的香港和台湾,华人成功的经验并不是颠覆传统文化,相反,他们那里的中华传统文化相对大陆还香火旺盛得很。
天气很热,看展览的时候,红楼并没有开空调,只有电扇在乎乎地吹着,我站在李大钊的办公室里,回忆起小时候在江南的小城里学习那些简单的课文,好象就有眼前这样情景的课文和插图,只是,实在想不起来细节了。
三
无论北京休闲的热点怎么变,三里屯依旧是热热闹闹的,尤其是在有欧洲杯的夏天,九点不到酒吧外面都坐满了人。但是,是谁告诉我,三里屯现在什么都有,就是不象酒吧了,没错,就是这样,卖碟的,拉客的,野鸡,晚上该出来的全出来了。曾经喜欢的芥末坊成了废墟,我拐进了小胡同,看看有什么不同。
在北街路西的一个胡同里,我发现了友谊青年酒店,大堂的位置黑乎乎的,我推门进去,发现大堂就是个叫做POACHERS INN的酒吧。这个六十年代风格建筑的大堂象个拆光了座椅的小礼堂,然后有一个吧台和一些椅子,因为空间很高,角落里甚至搭了个架子在半空中放了几个长椅,灯光是昏暗的,氛围仿佛和门外差了三十年,然而坐着的却又是些时髦的人儿,我试图找到酒店的入口,他们指了指厕所的方向。
酒吧后面通往厕所的过道上有一扇门,里面是个拥挤的小房间,就是酒店的前台,墙上用醒目的白纸黑字写着:我们不是国际青旅成员!在淡淡的厕所味中我希望看一下房间的设施,整个楼道里弥漫着昏暗的白浊灯,墙壁的下半部分涂成了墨绿色,有几个有色人种带着女人和我擦肩而过。一刹那,我仿佛身处南美的某个小旅馆。

四
在北京只要你愿意,几乎天天可以看话剧,这里的市场已经很稳定。在离开首都的前一晚,本来想去看国家话剧院的新戏《厕所》,后来约了人一起晚饭,就不打算去了。结果对方通知我说她晚上临时有事,改喝下午茶,快喝完的时候,她说晚上和老妈一起去看《厕所》,我差一点把茶喷出来,然后告诉她也许我们晚上还能见面。
那天傍晚下着雨,凉飕飕的。我赶到天桥剧场有些晚了,买了退票进去,就发现光听天桥这两个字很难想象这个剧场修得多么漂亮和大气。剧场里的人满满的,舞台上左边是女厕所,右边是男厕所,演员在大家面前大小便。戏不是特别好,但也不赖,不过比起宣传所称的“蹲着的《茶馆》”还差点儿。北京的话剧人,已经玩到了把厕所搬到台上。用厕所门口的话探讨人生的地步,这个境界,另外一个所谓的话剧城市上海无论如何的达不到的。
另一个上海达不到的,是话剧观众的水准,用我朋友的话说,北京的话剧观众是“天下无双”的。天桥剧场的观众,又更纯粹;因为这里地处相对偏僻,不象人艺还会成为观光客的景点。而天桥的剧场气场好,对演出也特别好。
走在散场的人流中,大厅明亮的灯光把人的脸照得暖暖的,我觉得这是我这次在北京最愉快的时刻,不是因为我看了《厕所》,而是因为偶然我成了这股暖流的一分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