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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 归档

02, 2004

西南没走透之谢老师

西南没走透

上个月应地产公司S集团之邀,参加了一个团,成员大部分是北京做餐饮的。走了南宁,柳州,阳朔和重庆,既研讨又考察,其实我的感觉,嘿嘿,更多象在旅游。

谢老师

这个团里的能人不少,有当年从四川进京当学徒学厨师糊口,现在当了连锁CEO还被清华请去当教授的;也有原来在大学管食堂现在当了京城名店副总的;还有干广告出身却在烟袋斜街开了三家酒吧的。不过,最神的,还数谢老师。

第一次集体坐大巴,我看见一个圆脑袋的男人带着眼镜,寸头基本接近头皮,穿着红色夹克,一脸气定神闲地靠窗坐着,我心想这怎么还请了个和尚气质的。

后来吃饭时大家自我介绍,原来这个是在京城开素食馆的谢老师,谢老师的素食馆已经开了十几家,他要求每个员工都会背四书,从大学开始,一个月背下来的奖一部电脑;如此不算,谢老师还变本加厉逼着他们练毛笔字。据说如此一折腾,这些顶多初中文化的小弟小妹气质大变,北大教授来了掉书袋也对答如流,教授一高兴,就请谢老师去北大讲课了。

谢老师也不是等闲之辈,当年他是著名的广告精英,和路雪的几款产品都是他起的中文名。年少时也发过飚,从哈尔滨一路骑自行车到广州。怎么现在变得这么慈祥和蔼呢?等车一上高速,领队就揭了谜底,说谢老师了不得,自学了十几年中医和风水,见了不少高人,现在请他给大家讲讲养生之道。

谢老师开口问道大家现在听的这个刀郎,你们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火吗?大家议论纷纷,有说异域风情新口味的,有说故弄玄虚做营销的。谢老师不慌不忙说道:其实是这个音乐里头啊,有通经脉的东西,你看现在大城市到处堵车,摸摸你的脉,也是堵的。所以大家爱听刀郎,尤其在堵车的时候,通经脉。

这么一说,大家也没什么言语了。谢老师就介绍了一些阴阳平衡的基本养生知识,临了谢老师说现在的人最大的问题啊,是爱喝冰水,直接的结果是导致肾亏,所以现在普遍肾亏。这个社会上有多少台冰箱,就有多少个成人用品店,谢老师最后总结道。

大家听了面面相觑,有几个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

后来一路上谢老师讲笑话,大家都没笑,谢老师随机回答些问题,便有人开始插科打诨。不过虽然大的气场不太顺,私低下拉着他咨询的人倒一直络绎不绝。有天吃早饭我迟到了,埋头扫起桌上的残羹,耳边飘来熟悉的声音:“临睡前要用热水泡脚,没什么大问题。”抬头一看,谢老师正在和一个北京著名的媒体人说着呢。

其实谢老师一路也不光讲中医,他的发言最有文化味,在阳朔的研讨会上,谢老师略一思索,说出阳朔这两个字中有日月就是有阴阳,端得是人杰地灵好所在,中国水墨画的最好演绎。把阳朔的县长和县委书记唬得一愣一愣,私低下说现在开店都这么了得。会后吃饭谢老师就进了包房,和我们在大厅包桌的分开了。

谢老师别扭的气场到了重庆大为改观,他在重庆的研讨会上发表了一路上最酣畅淋漓的发言,当然也提到了肾亏,不过重点还是讲以传统文化去管理人做餐饮,当场还背了半部大学。会后有好几个当地做餐饮的围住了他咨询,不过问的都不是餐饮。其中一个重庆妹子还用崇敬的目光陪了他一路,形影不离,一直到晚上。我佩服谢老师是真的热爱中国文化,因为虽然重庆女娃子美名远扬,但这一个长得顶多也就是火爆,和漂亮不沾边,据说是做火锅的,的确象个火锅妹。还有一个满脸皱纹的半老徐娘一路追随,到了南山山顶也不让谢老师闲着,估计从养生之道都已经谈到周易之学了。无论如何,谢老师总是面带微笑,从容应对,不时擦擦脑门子上细细的汗珠。

临走前我和谢老师握了握手,说去北京就去他们餐馆,谢老师说欢迎欢迎。其实我和他最接近的时候,不是这次握手,而是我们在南宁说起一本书我们都觉得好,那本书叫做《思考中医》,作者就住在南宁。

04, 2004

西南没走透之叶帅

叶帅

认识叶帅我觉得是个意外。到阳朔的第一天晚上的节目是看张艺谋的《印象•刘三姐》,和他所有被挨骂的电影一样,这个在实景山水间演出的歌舞剧也是灯乱打,人乱跳,不知所云。看完演出出来人乱糟糟的,我发现队伍里多了个大个子光头,那个看演出时发的一次性雨衣也只能遮住他大半个身子,问同行的人,他也不认识。

第二天开研讨会,主题是如何和阳朔和谐共生,场面颇隆重,阳朔县的四套班子都到了,光头也坐在那儿,头上还架了副墨镜。后来主持人介绍说:这是四川美院的艺术家叶永青先生。他上台给大家做了个电脑演示标题叫“草船借箭”,听了这个名字我精神一振,闻出了点和地产不一样的味儿。

他介绍了一个英国的艺术项目叫Workshop,这个活动主要宗旨是:在脱离母语的环境中,让不同的文化相遇。每次活动邀请12个国家的艺术家和12位本土艺术家,共同生活两个星期。在这两个星期里,每一天是一个国家日,并且由这个艺术家来做一顿饭。每天晚上有一个工作展示讨论会,或放自己作品的幻灯和录像,或介绍本国艺术,艺术家们进行面对面的交流。2003年,叶作为总策划把Workshop带到了丽江,叫做“丽江国际艺术工作展示节”,在木府举办。

叶不断地展示艺术节的图片,暗示这对当地是个很有意思的事情,艺术家们要么在木府门口用水果摆世界地图让大家吃,要么把手凝固在一棵水泥柱子中24小时演绎尾生抱柱。不过阳朔的父母官没什么反应,倒是S集团的主持人兴致勃勃地呼应,甚至打算在阳朔搞一个类似的活动。第二天他们真的在漓江边上看了一个地块,有一片废弃的旧厂房矗立在青山绿水间,十分奇特。他们开始兴奋地讨论在此建立一个当代艺术馆的可能性。

我悄悄问别人为什么叫他叶帅,被告之这个称呼即表示尊敬又很亲热。叶是四川美院招生的三块广告牌之一,还有两块是罗中立和张晓钢。不过广告牌总归是广告牌,大部分学生从进美院到出美院,别说上课,连见都没见过这三个人。

晚上大伙儿在西街喝酒,恰好坐在叶帅的旁边,我拿起桌上一堆瓶子中的一个,倒了杯酒给广告牌。叶帅笑眯眯地饮了,话匣子也打开了。

事后回忆,我们很少谈艺术,也没有谈女人。叶帅说他也许是中国出国最多的艺术家,去过一百多个国家,我吃了一惊,看了看他那颗照耀世界的光头。不过他最得意好象不是他的经历,而是他在昆明的建立的创库,那儿原来也是个破仓库,叶帅把它搞得风生水起,变成了画家工作室,展厅和酒吧,餐馆的混合物,吸引了许多艺术家和观光客,他也被媒体称作当代艺术的云南舵主。“我觉得高兴的是许多艺术家因为我在昆明搞这个,就经常来云南,来我这里,慢慢这里也聚集了不少人。”

作为中国最顶尖的当代艺术家之一,叶帅已经不用担心他画的销售,基本上他做什么都会有人等着买,世界各地都有私人和博物馆收藏他的作品。现在他在昆明一天最多画两个小时画,“因为我现在画很单调的东西,时间长了眼睛受不了。”他比划着说。

大部分时间叶帅在各地玩儿,当然他是和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了解别人的想法,参与不同的项目,乐此不疲。“我参与餐馆,当然我只是提供一些想法。不涉及经营。我也来看看地产商在想什么干什么。”然后叶帅说了个我完全没想到的事情:“中国最早的青年旅馆,是我开的,在大理的洋人街,现在还在那里。我和我的合作伙伴约好,我去大理,就给我一个屋子;我不在,这个房间就卖通铺卖掉。现在我去,还是这样。”

“叶帅我觉得你其实现在不是艺术家了。”身边有个人半醉半醒地说。叶帅笑着,摸了摸光头。我暗自思酌,此人实在是我见过中国心态最健康,状态最自由的搞艺术者,其实他就是个穿着裤衩T恤慢吞吞笑眯眯和你喝酒的好脾气大汉,哪怕再在画室遇到他里我也不会改变这个想法。

夜深了,西街渐渐冷清下来,半夜三点,叶帅和我们喝到最后,一起归去。第二天一早,他就离开了。

我忽然想到罗中立和叶帅是同学,罗院长想必已经是个正襟危坐的中年领导了,叶帅却和我们年轻人彻夜喝酒,是不是个异数?后来在新周刊的报道中我找到了更多的证据:

“叶永青生于1958年,云南昆明人。职业画家。毕业于四川美术学院,后留校任教。但大多数时间“不务正业”,时间不是花在云游四海上,就是花在陪朋友吃吃喝喝上。

叶永青不太像昆明人,身长体健,南人北相。叶永青甚至不太像个艺术家,因为他不是在陪朋友喝酒聊天,就是在陪朋友喝酒聊天的路上,他是昆明出了名的“三陪”,领着朋友们好吃好玩地满昆明地寻了去……”


叶帅参加1996年上海双年展的作品:《冬天的九个鸟笼》

05, 2004

西南没走透之打望重庆

打望重庆

打望是重庆话,其实就是看的意思。但是在这个城市看男人是不叫打望的,打望专指在街头看美女,看重庆美女;也有人内心苦闷地说:打望明明就是望梅止渴、画饼充饥。不管怎么样,重庆美女闻名天下,天下男人纷纷打望,有好事者专门编写了重庆打望手册,首荐之地便是商场林立的解放碑,有人总结出“每两根电线杆之间平均每分钟有五个美女晃过”之类的统计心得,也有外号叫“驼儿”的男人,在解放碑转了几天,居然直了背之类的整形传说。


事先就得知我们的酒店就在解放碑的中心,男人们虽然未多交谈,但大多暗暗窃喜。不料飞机误点,到酒店已经是半夜十二点,明天一早要开会,于是都早早睡下。

一夜无事,第二天一早吃早餐,有人说半夜被十七岁少女登门骚扰,脸上有伤痕,他看她可怜,给了点钱劝归。众人说怎么别人都不骚扰,偏偏骚扰你呢?他说因为我名字叫“坏人”,大家一想他的名字叫“怀仁”,看着很儒雅,读起来倒真的象“坏人”,于是哄笑。

上午的会连着下午的会,午饭还是在酒店吃。等到迈出酒店第一步,已经是下午三点。太阳火辣辣的,和解放碑只亲近了一秒钟,就被大巴拉着去浏览市容。

我正好坐在谢老师后面,火锅妹正崇敬地听着他说话。于是看窗外,山峦鼎立,地势起伏,高楼错落其间,煞是好看。一座城市建在山上,就出了层次,变立体了。

车拉着我们在市区一通乱跑,过了好几座大桥。重庆的地形很是特别,三面环水,这水还不是普通的水,是嘉陵江和长江交汇之地。重庆,就坐落在这磅礴的山水之间,开始大兴土木。

因为渝水(嘉陵江古称)绕城,此地在隋文帝年间被命名为渝州。600年以后,不知道是发生了哪两件喜事,宋光宗把它改名作“重庆”,以志双重喜庆。又过了很久,蒋公将它作为抗战时期的陪都,成为中国近代史引人注目的亮点。然而从历史上看,巴蜀一家,大部分时期,巴还是在蜀治下。重庆历史上最近值得庆祝的喜事,莫过于1997年成为中国最年轻的直辖市。多年被四川压抑的激情一下子释放出来,开始大手笔搞基础建设。因为市区到处施工,在重庆很容易堵车,但是每个重庆人都笑着说这是暂时的,将来会很好,然后耐心等待。

我们的一个团友姓韦,昵称韦哥。韦哥在重庆开了好几家连锁江湖菜,也算当地响当当的招牌。问起江湖菜是什么,韦哥显然有备而来:说江湖菜和一般的重庆菜比,就好象草书和楷书的区别。大家心领神会,当晚就安排吃了草书。

韦哥也属于那种脸带微笑展望未来的重庆人,他的一家店开在南滨路上,南滨路沿长江而建,长达5、6公里,中端正好是两江交汇点,百船交汇,往对岸看真的是无敌江景,心旷神怡,黄浦江滨江大道是完全没得这个气势的。因为江上要建桥,此地交通大受影响,至少要不方便一年时间。原本这里餐饮红火,现在自然要作出牺牲。

晚上的局,韦嫂出来作陪,韦哥在广西已经事先透露说太太是典型的重庆妹子,大家也没放在心上。这个韦嫂也不是赋闲在家,而是连锁店的总经理,大大小小一把抓。韦嫂出场先拿起面前一杯酒说:我平时不喝酒的,现在大家来了,好高兴,我干了。言罢一饮而尽,大家纷纷举杯,觉得这顿饭不会太平淡了。只见韦嫂谈笑风生,见招拆招,主动出击,仿佛浑身有使不完的热情豪爽。再看这桌男人,大部分都是北京的人精,平时妙语连珠的此时大半都哑了。

于是有人开玩笑说要在重庆找女朋友,韦嫂说你们看过我的野蛮女友吗,这个根本不用韩国人来演,重庆的都是野蛮女友,大街上都能把男人骂个狗血喷头。为了加强效果,韦嫂马上表演了一段当街骂人,韦哥自然是配角,在一旁讪讪地笑。韦嫂补充说重庆女孩子就是爱憎分明,辣椒的性格。大家说这下我们知道韦哥的处境了,韦嫂白了一眼他说他最舒服了,做做董事长,每天只要到办公室听听汇报,批批文件,什么事都是我做;在家他饭都不用做,都由我张罗。

一桌的男人齐声赞叹韦哥的福气,然后继续草书江湖。韦嫂请大家看窗外,夜色已浓,江对岸的建筑已成剪影。“象不象香港?”韦嫂提示大家,的确象香港的维多利亚湾夜景,但似乎又有不妥,正思酌间,韦嫂的下一句话已经出来了:“象不象停了电的香港?”。


这样的主人当然让客人十分开心。重庆人血液里似乎就流动着这种豪爽热情的江湖性格,我接触到的重庆人绝大部分都很热情,愿意给你提供帮助,也不保守。这和重庆人的历史有关,由于生活在长江边的山城,许多人的祖先或许是挑夫或者纤夫,码头文化和袍哥文化成为塑造重庆人性格的主要部分。有时候这种性格会过于直率而不够细腻,但对在大城市虚伪的空气中呼吸过久的人来说,这种直率犹如无遮无拦的江风般令人舒坦。

离开重庆前我去了一次江北城,因为这里要被建成“重庆的浦东”而被拆得稀烂,这里以前是重庆的棚户区,就象以前的浦东一样,一些旧厂房的牌子还在,而房子已经是一堆瓦砾。沿着马路我慢慢走,看见许多残垣上爬满青苔,只有拆迁宣传栏寂寞地维护着它的主张。在废墟和废墟之间还有零落的住户,继续保持着过往的生活。

我走下江边,许多小孩在江里嬉水,我花了一块钱坐上破旧的渡轮,对岸是起伏的高楼和繁忙的朝天门码头,焕发着一种未来的色彩;夕阳染红了嘉陵江水,在江北缓缓下落。渡轮并不急着开动,在这个城市的过去和未来之间,我知道我有足够的时间,打望重庆。

06, 2004

西南没走透之巴适成都

巴适成都

在重庆所有我遇到的人都对成都没有好感,并且毫不掩饰。说起成都的城市:小小的,平平的,找个高楼要找半天;说成都人:虚伪,肚子里弯弯多;说成都话:软软的,不干脆,尤其是成都男人开口,简直没法听;说成都吃:被重庆占领了,满大街都是重庆火锅……互联网上成渝交火更是家常便饭,有人写《成都比重庆好的101个理由》,就马上有人出来《反驳成都比重庆好的101个理由》,逐条批驳,倒也言之成理。大概是双方都是吃辣的缘故,在我这个看客眼里,比京沪之争好看多了。有个重庆出租车司机说完成都的不好,忍不住哈哈大笑:“现在好了,再也不用受他们压迫了!”颇有直辖后扬眉吐气之悦。

带着满耳朵坏话,我搭上巴西制造的EMB145支线飞机,摇摇晃晃地向中国的“红粉之都”、“休闲之都”、“人类最适合居住的城市”——成都飞去。

川航的成渝空中巴士服务,是可以用大巴把客人从停机坪直接送到市区的。我上车后问了司机三遍去我的目的地怎么走,第一遍对方爱理不理,第二遍我没听懂,第三遍对方不耐烦,我倒听懂了:车只到体育馆。因为听力测试高度紧张,我没去注意成都男人说话好不好听。

接下来成都继续考验我的生存能力,到达宽巷子里的龙堂客栈后,我被告知事先反复确认的床位没有了。他们承认是员工的失误,但现在客房都满了,要睡只能睡大堂,“大堂有空调,他们四楼的还喜欢下来睡呢,我们给你便宜点,好不好?明天就给你换。”成都女孩笑眯眯地说。我一心贪图便宜,再说成都之行已经进入自费阶段,所以只好应承下来。至此,我心里已明白,不管我原先听到了哪些说法,事实是我的确已经进入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城市。

大堂在天黑之前还是要作大堂,我只好把行囊背着出去找小吃。我想我找小吃的能力不是很强,或者是犯了方向性的错误,我找了些闻名天下的小吃的总店,结果不是人特别多(龙抄手),就是见面不如闻名(赖汤圆)。不过乘机逛了逛成都的商业中心春熙路和总府路,结合后几天的观感,体会是成都的确繁华,有大城市的模样,至少在商业上已经相当成熟,可以看到许多大品牌,几乎不象在西部的感觉,难怪成都人自己说是“西部的东部”,也难怪重庆对成都占用全省资源打扮自己忿忿不平。

坐着人力三轮回到龙堂,地上已经排满了床铺,冷气足足的,我的心情渐进自然,准备明天好好品味成都。

第二天,热,我去了青羊宫和杜甫草堂,去完就直后悔,就象我不会推荐别人来上海去豫园和静安寺一样,怎么在成都就没人拉我一把呢,三十元看个草棚子,可以在龙堂直升三人空调房了。

这个感觉在我下午走进人民公园知道是免费的时候更加强烈,虽然午后炎热,我还是想在公园泡泡露天的茶馆。湖边上露天茶座已经坐满了人,成都人喜欢泡茶馆是出了名的,下午这么热大家也兴致勃勃。有个男人热情地招呼我到一个空位座下,服务员送来一碗茶和一壶开水,只收了了我五块钱。我泡上喝了一口,那个男人站着不走说要续上水才好,我说谢谢,他还是不走。我好生奇怪,只见他微笑地问我要不要掏耳朵,顺手拿出一套工具以示专业。

早听说掏耳朵是成都茶馆一大特色,我还打算坐定了张望一下,没想到送上门来,欣喜之余问了问价钱,他说掏耳朵十元,掏耳朵洗耳朵上下按摩三十元。我直觉这个价报高了,因为一碗茶才五元。于是指了指满场游走的其他几个他的同行说:“给我一个成都人的价格,你看这儿有那么多人可以掏。”他把眼一瞪说给你已经很便宜了,老外来要收一百块了,不过,他顿了顿说要给翻译三十块好处费。说着他索性在我身边坐了下来。

反正下午无事,我就是来泡的,于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说话,原来这些手艺人来自四川达县,一般都是学剃头出身,工具全是自己做的。言语间又还了几次价,他还是很坚持,说话都有些急了,随着身体的振动,一股烟臭味和汗酸味隐隐飘了过来;我又怕压了价他在我耳朵里乱捅,在毒气和恐惧的双重胁迫下,半推半就地默认了这个国内VIP团的报价。于是他打开了我的耳朵

………………

掏耳朵真是舒服啊,在掏的过程中我不断产生类比的想法,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耳朵掏完了。我耳清目明地坐着喝茶,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透过树叶撒在我身上,周围的人自在地打牌,看报纸,摆龙门阵,磕瓜子……一个小时后我慢慢会到泡的感觉: 泡酒吧,泡网,泡妞,泡茶馆,哪个是极致应该是人各有志,不过此刻我觉得泡茶馆最舒服。舒服这个词在成都话里叫巴适,吃得舒服喝得舒服玩得开心掏得飘飘欲仙可以说“巴适”。到成都24小时之后,终于感受到了她的巴适。

成都这个城市似乎是为闲人准备的,遍布各处的茶馆书场小吃,还有不紧不慢的麻将声声;成都地处平原,不象重庆需要上下爬坡,因此慢慢踱步少花些气力也可以去不少地方。成都的周围也很好玩:都江堰、龙泉、黄龙、古镇……成都人随便一踩油门就出去玩儿了。据说成都有个美食电台,专门推荐介绍好吃的地方,层出不穷。

闲人多了,必然在心思上玩些花样,我倒没有人证,单单从文化上推测,也有证据。成都话里有个词叫:不存在,此词超强,语义多样。试举几例:和成都人吃饭,吃完一方说我买单,成都人会笑着说不存在,基本上你是搞不明白是他来买还是不想买;如果你得罪他事后说对不起,他摆摆手说不存在,估计外地人也不知道是原谅还是不原谅;有时候似乎可以明白,比如劝酒说你能不能喝,他说不存在;有时候就更糊涂,喝完一杯说再来一杯,他也答不存在。只要你询问有些疑惑的问题,或者表示某些担忧,到成都人那里都可以化作“不存在”。你问今晚在哪儿吃饭,他说不存在;你说火车要晚点了,他也说不存在;总之,在成都人的词典里,世界上的任何事都可以“不存在”。不存在的词义可以无穷推演,妙不可言。如果你会和成都人说不存在,他们多半会认为你对成都的了解已经超越了入门级,亲切感也增加不少,向你投来喜爱的目光。

就这样胡思乱想,不知不觉已经下午六点,半空中打了几个闷雷,我灌了一肚子水,慢慢踱出公园,大街上一切正常。不料此时此刻在成都市中心的发生了一件惊心动魄的人质绑架案。当天成都媒体的头条基本都是这个事情,看华西都市报的标题:《闹市12楼刀下救人》 而成都商报的标题要吸引人许多:《疯了!他要把妻推下12楼》 。成都的报业十分发达,这和成都人爱看报有关,成都报纸的特点是国内外惊天大事、芝麻小事无一不报,迎合市民的休闲口味。成都的报业还十分热心地对城市的形象推广推波助澜,和重庆对自身的美女资源放任自流不同,成都已经把美女作为资源善加利用,去年十月,成都商报主办了“2003成都美女节”,以成都为中心,在全国张罗了8个城市的美女团一网打尽,引起很大反响。川航的老总也深谙此道,他化了233万将88888888这个电话号码拍买下来,随后在机场高速旁竖起巨大广告牌:8位美丽空姐真情演绎88888888,8个四川美女在高速公路必经之路朝你微笑,无法不让人留下深刻印象。川航的售票广告宣传易拉宝也很简单,一个巧笑盼兮的川航空姐脑袋特写,一个订票电话,一切尽在不言中。

时间过得飞快,我的两日成都巴适之旅转眼就要结束,进进出出时,龙堂门口的茶馆孙老板说你还没来喝过茶呢,口气里似乎我不去喝是一定会留下遗憾的。其实龙堂所在的宽巷子也大有讲究,这片明清风格的民居是二千多年历史的成都仅存的一点古城旧巷,人们在这里过着悠闲的生活。不过也马上要拆迁改造,做出一个“新天地”来。

临走前的一个小时,我又泡在了茶馆。坐下来我问了老孙一个盘旋心中许久的问题:“您觉得重庆人怎么样?”老孙沉吟了一会儿,缓缓说道:“成都人比较含蓄,重庆人比较直率,我们从来不说他们坏话……”

午后的宽巷子静静的,只有些蝉鸣声,有点北京胡同的味道,在成都要拆除它之前,你能做得事情,就是什么也不做,巴适地喝一碗茶。


31, 2004

拿什么拯救你,我的2008

有感而发是看了闭幕式的重播,我这次最遗憾的没看成开幕式,因为我以为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开幕式可以让我耳目一新了,无非是冗长的运动员进场和不知所云的歌舞。不料这次我错了,开幕式好评如潮,好到让有人感到绝望,因为实在想不出2008年我们能玩出什么新花样来。

然后晚上看了一点点闭幕式,从王岐山接旗开始到狂欢结束。

当年张艺谋拍《有话好好说》的时候,就有个上戏的老师说过:作为一个大师,张每迈出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以后张的每一部电影面世,我都会想起这句话,有时候我看到对准他的猛烈炮火觉得有点不公平:毕竟神州大地比他烂的导演多的是啊!可惜他是大师,是做大事的师傅,又可惜张师傅出的活不能服众。他的致命弱点便是这几年玩惯了拼贴,离人民群众离土地越来越远。

从大红灯笼高高挂到图兰朵到印象刘三姐到申奥宣传片,张艺谋已经超越了电影导演的身份,成为一个炙手可热的重大事件活动家。他最初的爱好是摄影,在电影学院受到的训练也是影像,他的优势和劣势都是这点,本来大家都有短处,藏拙藏的好就能继续当老大,可惜张大师活接得太多,不少元素已经用尽,渐渐显出疲态。比如红灯笼,比如红绸布,比如脸谱……,实在是太眼熟了。

不过自己人看得熟不要紧,只要老外觉得新鲜就行。不料在这个闭幕式上,希腊人也玩了孩子这个元素,一下子让张大师露了怯。

看古今中外的电影,无论主题如何千奇百怪天马行空,只要在结尾出现孩子,无一例外就代表了希望。这次闭幕式上,张大师的八分钟结尾,也是让个穿得很八十年代的小女孩拎着小灯笼站在大灯笼里唱茉莉花,唱完了僵硬地给大伙儿一个飞吻,然后被后面突然喷出来的彩带吓得直哆嗦。

接下来是希腊小女孩登场,来自SOS村,也拿着希腊小灯笼,静静地接下圣火的种子,下来分给小伙伴们,然后走到远处,轻轻吹了口气,圣火熄灭了。白鞋子,白裙子,没有哭喊着再见,只有一双纯洁的眼睛。

说实话,看完这两个环节,我对2008奥运丝毫没有什么期待,反而对雅典有无限的留恋,这么美好的节日,这么美好的情感,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呢。

我毫不怀疑2008年我们会组织得很完美,接待得也会非常体贴,甚至我可以大胆预言我们的金牌数会列第一,继续让全国人民热泪盈眶。然而在文化的环节上,我们可以向世界呈现什么呢?

当我们把雅典奥运会的开幕和闭幕式作为参照来衡量,同样是文明古国,我们的文化在哪里呢?世界大多数国家,无论是昌盛还是衰落,文化的延续大体上总是一脉相承,希腊不是大国,也不是强国,然而谁也不能小看他们这次体现出来的博大的文化底蕴和想象力。

然而在即将举办奥运会的这个东方大国里,令人尴尬的局面便是,中华文化被硬生生地割断了五十多年……现在无论是流行文化还是高雅文化,我们都看不到中国文化内在的温润美丽,更多是外来文化的僵硬皮毛。

所以,也许我们应该对张艺谋宽容些,在这样的文化环境和文化土壤中,也只能培养出这样的艺术家,拿着一些残留的元素进行拼贴;而我们的社会环境,也有意无意地鼓励这种假大空的东西,甚至乐此不疲。

还有四年时间,我不是乐观主义者,也不是悲观主义者,既然我们已经有了这样一个奥运会标志,想来不会有一个更差的开幕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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